集团文学

啊: 十八

4 5月 , 2019  

  当晚,吴仲义站在河边。从河面吹来的柔和的微风,扑在他的脸上;在晚风的凉意里,含着一种清新有力,撩动人心的早春的气息。月光在宽展的河心给波浪摇成一片钢碎和闪闪烁烁的银蓝色的光点。这美丽而发光的何映衬着他、何边的栏杆和一些小树,成为黑色的如画一般的剪影。高高的柏树在远远近近沙沙作响,帮助躲藏在暗影中的一对对情人掩盖避人的私语……这时,在岸边月色明亮的地方,走过来一个瘦弱的姑娘,缓缓地,带点羞涩的劲儿,生活把这珍贵和美好的东西给他送来。这样迷人的月夜,犹如给栅搬走来的姑娘伴奏着一曲甜美的琴音,但这一切与他都似乎无关了。

  屋里只剩下吴仲义和赵昌这两个多年的好友了。

  下班后,他赶紧跑回家,心里怀着希望,把书桌的抽屉一个个拉下来二直到露出抽屉下边那块黑暗的空间,他去掏,但只掏出来一张旧照片,一个小笔记本的塑料皮,几个书钉和两页没用的论文草稿。依然没有那封信。最后一个转危为安的可能也失去了。他带着空茫、绝望和乱糟糟的心情,依照上次与那姑娘的约会来到这里。

  赵昌和气地摆了摆胖胖的手叫他坐下。就象他俩平时在一起时那样。吴仲义如同冻僵的人,一股暖气扑在他身上会使他受不住。他一坐下来就哭了。抽抽噎噎地说:

  几天前,他有一个甜蜜的计划。他要和这姑娘结婚,成立家庭。前两年他还抱着一点独身主义的想法,自从去年年底认识了这个姑娘,他的想法就完全改变了。这个姑娘懂事、内在、规矩而不精明,生活能力并不强,比不得嫂嫂,但老实又诚实,稳稳当当,他却偏巧喜欢这种姑娘。可能是怕在一个爽利能干的姑娘身旁会成为受气包儿。他盼望未来的生活能出现这样的画面:在炉火熔熔的小屋里,点一盏台灯,自己伏案研究一项未完成的课题;身边满是书。那姑娘带着妻子的贤淑的微笑,把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放在他的面前–他想得就是这样简单。他希望有一个理解他的人,心甘情愿地挑起生活的担子,使他能把全部精力倾注在自己热爱的事业上。他也盼望感受一下家庭的温暖、夫妻的恩爱,盼望有个运人的孩子,使他这过于清静和寂寞的房间生气盎然起来。这样,远在天边的兑嫂也会放心和高兴。但是如果那封信找不到,这一切便要搁浅在幻想中,永远不会成为现实。

  “老赵,我不想活了!”

  这姑娘名叫李玉敏。现在站到了他的面前,拾起一双大而长、并不年轻的眼睛,却闪着年轻人初恋时那种颤动的目光。这种目光在任何一双眼睛里也会相当动人。跟着李玉敏垂下眼皮。她的心“怦怦”地跳。另一颗心却是麻木的。

  赵昌隐隐感到一阵内疚。

  两人都在沉默,但不是一种沉默。

  现在,从各种现象上可以证实,吴仲义并没有揭发他。原先以为吴仲义由于揭发他而表现出来的那些反常现象,现在看来,其实都是吴仲义本人有问题内心恐惧的反映。他误解了这些现象,错下狠心,暗中动用手段,才把吴仲义逼到这般可怜的地步。可以预料,吴仲义一旦招认出什么来,哪怕一句什么犯忌的话,也立即会横遭一场打击,弄得身败名裂,什么都完了。他看着吴仲义瘦瘦的手指把泪迹斑斑、不甚干净的面颊抓得花花的。想到多年来,吴仲义对他的善意、无私、帮助和宽容,他甚至觉得自己缺德。但事已如此,不可能再挽回了。他方要安慰吴仲义几句,忽然警觉到更大真可能站在门外窃听,他便把这才刚露出头儿来的同情心收敛起来。对吴仲义说:

  李玉敏不敢再抬起眼看他。幸亏没有看他,否则吴仲义脸上痴呆呆、毫无感触的表情,准会使姑娘生疑。

  “你别调说,什么死了活了的。你想到哪儿去了。有问题坦白了,我保准你没事。”

  他俩走了几步,靠在栏杆上。两人心中是两种全然不同的境界。

必赢娱乐棋牌,  吴仲义孤单无靠,把平日要好的朋友赵昌,当做唯一可以信赖的人,他哀求着说:

  李玉敏从口袋掏出一件东西悄悄给他,没说话。

  “老赵,你能不能告诉我,老贾是不是已经知道我什么了?”

  “什么?”吴仲义问。

  赵昌略犹疑一下。他看了看关着的门板,眼珠警惕地一动,说:“告诉你实话吧!你的事老贾全掌握了。你主动坦白,将来不是可以落得一个从宽处理吗?”他说这些话时,故意提高了音量,为了给可能站在门外的贾大真听见。

  “信。”李玉敏轻声说。

  好朋友的一句话,等于把流连在井边的吴仲义彻底推下去。吴仲义却把这些话当做溺水时伸来的救命的一只手。他眼里涌出感激的热泪,速度很快地流过面颊,滴在地上。他对赵昌说:

  “信?”他给“信”这个字搞得一惊。一瞬间,他脑袋里非常混乱,竟然想自己丢掉的那封信怎么到了她这里。“谁的?我的吗?快给我!”

  “我听你的。我都坦白了吧!”

  上次他们见面,吴仲义提出要同她做正式朋友,她答应回去考虑。这封信正是要告诉吴仲义–她接受了他的要求。而且这也是老姑娘第一次向一个男人表露真情。此刻见吴仲义向她要信的神气如此冲动,误以为是对方进发出来的热烈的激情。她又欢喜又羞涩。羞答答把信塞在他的手中,扭过头眼望着河面上眩目的月光。悄言道。

  吴仲义刚说完这句话,门就开了。贾大真手指夹着烟卷走进来,还带着聚在门口外的一团浓烟。显然他刚才走出去后一直站在门外窃听。赵昌暗自庆幸自己刚才留个心眼儿,没对吴仲义动真感情。同时又有点后怕。他便象是替吴仲义说情那样对贾大真说:

  “你要我回答的话,都写在这里边。”

  “吴仲义想通了。他主动交代。”

  “什么?不是,不是……噢,是你的信:“

  吴仲义站起身,贾大真摆摆手叫他坐下。他自己坐到书桌前,把烟叼在嘴角上,烟头冒出来的烟熏得他皱着眉眼。他双手拉开抽屉,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翻着看,也不瞅着吴仲义,只说一声:

  吴仲义好象从梦中清醒过来。原来不是他迫切要找到的那封信!小小的一阵空喜欢,连声音都透出失望。

  “说吧!赵昌,你记录!”

  “怎么?”

  吴仲义掉着泪说:

  “噢,没什么,没什么,那好,那好。”他说。把这信揣进口袋,好象揣一条手绢。

  “老贾,我在所里一直努力工作呵!”


相关文章

发表评论

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

网站地图xml地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