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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乃武与小白菜 第三十四回 骨肉聚囚牢良言付托 炮烙定冤狱屈打成招[黄南丁氏]

16 9月 , 2019  

必赢娱乐棋牌,话说杨乃武在馀杭县被小白菜攀供作奸夫,当堂被知县刘锡彤行文到学府,将乃武科举革掉。本来清朝的学府老师很是昏庸,革去衣衿,只须县中行文到来,立即除命,并不问明事由,是非冤屈。因此杨乃武一刹那间,已将千辛万苦得来的科举,被刘锡彤断送个干净,只得跪下。锡彤知道倘是小白菜在堂上,难免不改口供,便命差人把一干人犯,都带了下去,只留乃武一人。差人应命。将小白菜等众人都带了下堂,锡彤即指着惊堂木喝道:“杨乃武,快把谋死小大的实情,从速招来,免得皮肉受苦。”乃武这时咬定牙关,暗想只须我不说什么,拼着挨刑,看你如何办法,即厉声答道:“没有什么招呼。”锡彤喝道:“不上刑具,谅你也不肯招出。”即喝命差人把乃武推翻,打了三十大板,可怜乃武那里受过这般苦痛,只打得皮开肉绽,鲜血飞横,横在地上,爬不起来。锡彤喝道:“快把毒死葛小大的情由,从实招出,倘再刁赖,莫怪本县要动大刑咧。”乃武忍着疼痛,声吟着道:“这事影踪全无。叫我招出些什么来呢?”锡彤也知道乃武决不肯即时认在身上,自取死罪,非将他屈打成招不可,即吩咐将大刑伺候。顿时堂下呛啷一声,掷上一付三木夹棍,锡彤喝道:“杨乃武,招也不招?”两旁差人,早受了锡彤银子,便也和着叫道:“杨乃武,快些招吧,免得受这些零碎苦处。”乃武这时已横定了心,索性不言不语。锡彤见了,把惊堂木连连拍得怪响,将朱签掷了一把下来,喝道:“快将这厮夹将起来,看他招也不招?”两旁差人顿走将上来,把乃武靴袜扯去,双足套在夹榻之中,只一收,只痛得乃武两目昏花,眼前金星乱迸,大叫一声,已昏了过去。锡彤一见,忙吩咐松去夹棍,便有一个差人,把水将乃武喷醒。乃武已是面如金纸,气息昏昏。春芳一见,知道不能再行用刑,怕乃武死了,与本官不便,忙以目止住锡彤。锡彤会意,即命差人把乃武先行收监,自己退堂。
这一来,已闹得刘锡彤烟瘾大发,忙横在榻上。林氏早过来替锡彤烧烟,锡彤一面吸烟,一面暗想:乃武这般熬刑,不肯招认,如何是好?忙命人去请了师爷到来商议。不一刻,何春芳到来,林氏先向春芳笑道:“师爷好计,辛苦了,快躺一回吧。”春芳即同锡彤对面横下,锡彤皱着眉头道:“师爷,瞧不出杨乃武这般的一个书生,竟耐得起如此大刑,不肯招认,如何是好呢?”春芳笑道:“东翁,杨乃武如何能就招呢,一招便是个死罪咧。非得三敲六问,使他耐不住刑具的苦处,方能屈打成招。如今就要他招,可不成功呀。”锡彤道:“师爷,你想个办法,什么刑具他才挨不住了,又不伤他性命才好。”春芳闭着双眼,思想了一回,笑道:“东翁,杨乃武也不怕他不招,可是小白菜那里,可又得请太太去一趟咧。方才我瞧她有些口软,别良心发现,说出了根由,那可糟了。”锡彤猛的惊悟,点头道:“对咧,不是师爷说起,我险些儿忘了。”林氏听得,即笑道:“为了好儿子的事情,也说不得了。”即带了个丫环去了。春芳又同锡彤商议了一回,准备怎样用刑,逼出乃武口供。直到林氏自监内回来,说是小白菜已答应不再翻供,十分信任自己的哄骗,春芳、锡彤等方才安心。锡彤又请春芳在里面饮酒,都饮得醉意黛地,方回房安歇。
却说乃武押到监中,两足已不能行走,躺在囚床上不住的声吟,心中暗想:小白菜怎地咬定了自己,内中定有缘由,那里想得到奸夫即是锡彤的儿子子和,乃武本是个好刀笔,时于监内一切,岂有不知道之理,知道要些使用,方不致在监中受苦,幸亏出来之时,身旁尚带有二十余块钱,即留了十元,其余都用在监内。牢卒见了,顿时眉开目笑,立时换了付面目。乃武又想到自己家中,听的自己得中,不知如何快活,再不道自己已被人攀害,受刑下监,家中又没知道,如何是好?正是为难,欲设法命人去通一个情给自己寓所内的仆人王廷南。原来这王廷南是乃武家中的老家人,虽不常在乃武家中,已是在仓前另立门户。逢到乃武有事,仍相随侍奉乃武。这次赴试,乃武本独自一人到杭州去,后来廷南知道,即追踪到杭州,随着乃武。到了馀杭,王廷南也在那里。乃武便欲通信给王廷南,使他报给家中叶氏、詹氏知道。一则在监中有事,也便当些。二则还可设法在他们到别处去求救。正在呆想,耳畔听得有人呜咽着道:“二少爷,这是从那里说起?为何遭了这飞来横祸呢?”接着又呜咽不止。乃武睁眼一看,却正是王廷南。只因廷南自乃武到衙中赴宴,觉的寂寞,便横着静候。到了晚上,尚不见回来,心中越发的闷得慌了,即踱上街去散步,忽地听得有人谈说,杨乃武遭了人命官司,已禁在监中。心中吓得一跳,忙忙奔到衙前打探,果然听得乃武犯下了人命重案,被刘知县下在监内。只吓得廷南热泪双流,暗想究竟是否真的,不如到监中去探看一番,便知道真假。王廷南平日随了乃武,对于衙门知识,也很知道,忙回去取了些钱,奔到监门一问,果是乃武已在监内。即化了些使用,到监内来瞧乃武。乃武见是廷南,也悲泣不止,即把事情说了一遍,命廷南速即回仓前,报给奶奶、大娘娘知过,快去快去。廷南听得,知道不能迟缓,忙一面呜咽道:“二少爷放心,我就回去报信,二少爷自己保重,吉人自有天相,二少爷又没干这般伤天害理的事情,将来自有水落石出超雪的一天。”一面把身旁带的几十块钱交给乃武,作为监内使用,方匆匆的去了。乃武却因了棒疮疼痛不住的声吟,知道一时要出监,是不容易,只得耐下性儿在监中守候。
却说王廷南奉了乃武之命,匆匆回转仓前,这时乃武的姊姊叶氏、妻子詹氏那里知道乃武遭了冤枉官司,只知道乃武在省垣三场得意,中了一百零四名举人,都是欢天喜地。只待乃武回来,同他贺禧,祝告天地祖先。那一天晚上,叶氏、詹氏都觉得有些心神不安,坐立不停。叶氏觉得奇怪,便向詹氏道:“妹妹,怎地我今天觉得肉飞肉跳,不要有什么祸事临门不成?”詹氏道:“姊姊,我也觉得心神不定。只是二少爷中了举人,乃是喜事,有什么祸事呢,不要这两天因纪念了他,所以有些心神不定哩。”这般一说,叶氏即不以为意了。停了一回,见天色已是不早,便一同吃了晚饭,回房安睡。詹氏自乃武赴试之后,虽有一个儿子相伴,年纪尚轻,一个人觉得寂寞冷静,即拖了叶氏同床安歇,可以免去惊惧寂寞。这晚二人睡在床上,都是翻来覆去,睡不安稳。叶氏便道:“今天怎地都睡不着呢?倒不如说一会闲话,免得心焦。”即同詹氏闲话了一回,不觉说到了小白菜的案件。詹氏即把乃武同小白菜的一番事情、向叶氏说了,亏得听了自己与小白菜断绝往还,不然,这一回的事情,岂不是要牵涉下去了。叶氏听得,暗晴点头,也笑着道:“正是,亏得贤妹早已把二弟劝得断绝,不然,真的大不方便哩。”
正在闲谈,忽地听得外面有人打门,敲得一片怪响,把二人吓的一跳。詹氏的儿子,即起身喝问:“谁呀?”只所得门外连喘带促的答道:“我呐,快开门呀!”叶氏听出是王廷南口音,暗想廷南随着乃武在馀杭,如何昏夜回来,听他的口声,又是慌迫非凡,不要乃武有了什么变故?心内早怦怦乱跳,詹氏越发吓得手足乱抖,还是叶氏镇定,忙命儿子去开了大门,只见廷南忙忙的奔到里面,也不管叶氏等已睡在床上,一脚踏进房门,只叫了声“少奶、大娘娘事情糟咧!”便喘做一团。叶氏、詹氏虽知道定是乃武有了什么变故,却猜不透是因了小白菜的事情。叶氏的儿子已关门进来,见众人都慌做一团,也不知是什么事情,忙问道:“廷南,什么事情呀?”廷南俟定了一定气喘,方把乃武在馀杭县的事情细细的说了一遍。叶氏,詹氏听得,早都哭一个气噎声竭,叶氏的儿子、王廷南也呜咽不止。好半晌,廷南方道:“二少爷命我来报给少奶同大娘娘知道,快些前去,一同想法咧。”叶氏便定了定心道:“廷南,为今二少爷在监怎样呢,可曾屈打成招了吗?”廷南道:“二少爷自被小白菜攀供之后,审过一堂尚未招认。只是听得二少爷说,刘知县同二少爷有些私冤,怕要公报私仇,在馀杭县恐不能昭雪的了,因此请少奶大娘娘快去,可以另想别法。”叶氏詹氏听了,齐齐的道:“明天我们就去。”叶氏虽是心乱如麻,比了詹氏,略稍稍有些主见,即一面吩咐廷南,外面去休息。一面向詹氏道;“妹妹,如今最要紧的是银子。公门之中,那一处不须要钱,有了钱便到处不受苦处,可是家中除了家用的几十块钱之外,一些没有,如何是好呢?这样呢,把我们二人有的一些手饰,明天先变一些钱来作急用呢。”詹氏连声应是。二人便不再睡,忙都起身,各各预备。又把乃武的衣服聚了一些,准备明天带给乃武,慌乱了一夜,都是以泪洗面。詹氏已哭得双目红肿。到了明天早上,詹氏即把几件手饰,交给廷南,到当铺中去当了些钱。可怜乃武家中,本不富裕,这般一来,连詹氏、叶氏的几件金银饰物,也都断送掉了。不一时,廷南回来,却只当得五十多块钱,连家中所有的,不足百元。詹氏带了,忙命廷南去唤了一只小船,同叶氏匆匆下船望馀杭县去,临行之时,叶氏吩咐儿子,好生看守门户,自己晚上便得回来。这也是詹氏商议好的,家中也不能无人照顾。廷南须带到馀杭,叶氏只可朝去夜回。好得仓前离馀杭不远,叶氏的儿子答应之后,自回进去。詹氏、叶氏、廷南三人,心急如的,恨不得一步跨到馀杭,同乃武相见。
一路上倒也平安。到了馀杭,即由廷南引了二人,到乃武寓所之内,詹氏忙命廷南先到衙前去打探,今天可曾升堂审问?不一刻,廷南回来,说是今天尚未升堂。二人听得,即带了东西,同廷南一齐到监中来见乃武。谁知到了监中,守监的监卒早受了刘锡彤吩咐,无论是谁,不许进监探望乃武,又得了好处,因此詹氏等三人到了监门,竟被监卒拒绝进去,急得詹氏一面哭泣,一面跪着哀求,放自己进去一见。还是叶氏有些主见,即取出了二十块钱给了守监监卒,悄悄哀求道:“我们便进去见乃武一面,即便出来,决不连累。”监卒方点了点头,放三人进去。监卒又在一旁监视,詹氏、叶氏见了乃武,只剩下呜咽的份儿,那里还说得出半句言语。还是乃武忍着疼痛,向詹氏道:“贤妻,你且别悲伤。这一回的事情,也是命中注定。这位刘知县,竟以奸出妇人口,陷害于我,我想这里不过是个知县衙门,也作不得主,将来到了别地,谅来也不致如此糊涂,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。现在这里,我也知道已布下了天罗地网,你们今天进来很不容易,以后或者便不能进来,也未可知。你们也不必多来,今天便可回去,可命廷南在此,随时听着信息,可以替我伸冤。孩儿年纪尚轻,要好好当心。”说着,也流泪不止。詹氏已是哭不成声。乃武又向叶氏道:“姊姊,你比了弟媳能干得多,诸事要请你照应。就是我万一冤沉海底,家中各事,都得仰仗姊姊了。”叶氏含泪呜咽道:“二弟,你放心好哩。倘是这里同二弟做定了对头,你姊姊总得给你伸冤,便是进京呼冤,也说不得了。这里我们不能多来,你也知道,家中的事,都有你姊姊在此,可以放心。”说着,一面试泪,一面命詹氏将带来的钱,交给乃武,作为监中使用。又把衣服也放在监内。正待细问乃武的原因,因何小白菜一口咬定,却见监卒急忙忙的走来,向众人道:“快些走吧,四老爷来咧。”乃武知道詹氏等多留不便,即挥手道:“你们去吧,记好了把廷南留在这里,可以随时探听音信,等我解进了省,审过之后,倘是仍不能明白,你们再作别个计较,到别个衙内去伸诉,如今却还说不定咧,”三人听了,不住的哭泣,禁不住禁卒再三催促,只得硬着心肠,同乃武告辞,回转了寓所。叶氏同詹氏二人,一同商议之后,觉得留在馀杭也没有什么意思,不如听了乃武回去,只留廷南在这里听信。好得知县衙门,这些大事,不能作主,刘知县尽是作对还不要紧,将来解省之后,听是如何结果,再设法到那里去诉冤好咧。定想主义,即把廷南留在馀杭,詹氏、叶氏仍回家中。可是心中终不放心,也是无可奈何,只得静候廷南音息。欲知后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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却说杨乃武被小白菜攀供之后,在堂上受了三十大板一夹棍,痛得死去活来,下在监内。起初命王廷南去报知家中,使妻子、姊姊到来设法相救。直待廷南去后,猛然醒悟,暗想自己尚未定罪,如何可以到别地去鸣冤呢?而且刘知县要陷害自己,究竟是个知县,不能有大权,将来势必解省,经过许多衙门,难道也似锡彤般糊涂,同自己作对不成?自可反平,何必使詹氏、叶氏发急呢。两个女子也不见得有什么计较,又加着刘知县既要害自己少不得吩咐禁卒,不许有人前来探视。即使他们到来,也不见得可以进监相会。就是可以进来,也得化着大钱,何不留着徐为将来诉冤之用呢,这时岂不白白的掷诸虚牝?这般一想,觉得方才命廷南回去唤詹氏等来多事,因此今天见了詹氏、叶氏即吩咐她们回去,只留廷南在馀杭打探音信。詹氏等出了监后,乃武因足踝昨天被夹,很是疼痛,不能立起,便睡着静静思想计较。
不觉到了下午,已是申未光景,方有差人下来,把乃武提上堂去。到了堂上,见刘锡彤高坐大堂,小白菜、喻氏等众人,都跪在下面。乃武也只得跪下。刘锡彤把面一整,谒道:“杨乃武,我劝你还是把毒死葛小大的情由,好好招认,免得皮肉受苦,本县替你笔下超生。”乃武暗想:“凭你软劝硬吓,我总不认在身上,瞧你有什么办法?”便摇头道:“太爷,怎能听了葛毕氏一面之辞,即以好出妇人口莫须有三字,认定了我是个凶手呢?”锡彤冷笑道:“本县知道你不肯招认。你说莫须有之事,怎地葛毕氏不供了旁人,定得供了你杨乃武呢?何以原告见证,都不说葛毕氏同别人通奸,说是你杨乃武呢?如今葛毕氏也在下面,你可同她对来。”说毕,又向小白菜道:“葛毕氏,那时杨乃武怎地交付毒药,害死小大,细细同乃武对来。”小白菜昨天对乃武,究竟有些内愧,可是昨晚又听了林氏的甘言蜜语,说是倘不咬定乃武,非惟不能做知县媳妇,而且性命不保,要受凌迟剐刑。倘是说了乃武,可以脱罪,同刘子和结为花烛。小白菜信以为真,怕着要受剐刑,便昧定天良,咬定了乃武,听得刘锡彤命自己同乃武对已,即咬定牙关,向乃武道:“二少爷,事已至此,也不必再瞒了。那一天你交一包毒药给我,说是下在小大吃的东西之中,毒死了小大,便可以白首谐老。衙门之中,都有二少爷承担。我一时糊涂,听了二少爷的言语,弄出事来,二少爷如何反不承认起来,要害我坐一个谋毙亲夫的大罪呢?”这几句话,把乃武气得浑身立抖,忍不住骂道:“好个滢妇,我杨乃武何等待你,今天下思知恩报德,反攀咬于我,你的天良何在?”正再欲诉骂,刘锡彤早用惊堂木一拍,喝道:“好,杨乃武竞敢在大堂之上,耀武扬威,目中无人,不给你些厉害知道,谅你也不肯就招。”即一面把小白菜提下堂去,一面命差人把天平踏杠取上堂来,喝道:“杨乃武,你招也不招?本县要用大刑咧。”两旁差人,都齐声吓着乃武道:“快些招吧,天平可不是顽的。终久是个要招,何必受零碎的苦痛呢?”无如乃武咬定牙关,不肯认在身上,只叫着冤枉。刘锡彤顿时把签筒都掷下地来,连连喝道:“快将他上了大刑,看他可再刁赖?”差人听得,立即把乃武架上天平,下了踏杠。这天平踏杠,非同小可,便是江洋大盗也禁不起,何况乃武是个瘦怯怯书生,早大叫一声,立时昏死过去。何春芳一见,忙目视锡彤,锡彤即吩咐松了刑具,差人又取过一盏冷水,向乃武一喷,却仍不见醒转,锡彤见了,恐乃武死掉于自己大为不便,心中慌了起来,忙命差人们取了醋灰,在乃武头边一泼,一股焦辣辣的酸味,直冲进了乃武五官,乃武方悠悠醒转,只是已气息奄奄,眼见得不能再问,便仍命带进监去。
锡彤退堂,到里面横在烟榻之上,心中发怒暗想:乃武不肯认在身上,如何是好?定得想一件刑具,十分难爱,又不制命,方好屈打成招。倘是要制命的,不要如今天一般的险些儿死掉,没有招出口供,便刑讯毙命,自己罪有应得,如何是好?忙命人把师爷请到里面,把个心思,说了一遍。何春芳一面拈着几根鼠须,一面笑道:“东翁,杨乃武是何等样的人物,那里肯随便把个死罪认在身上,自然不是两三堂可以完毕的事情,非得把他逼得受不了刑讯,方能屈打成招,东翁不须心焦,明天也不能再审杨乃武。今天上了天平,险些死掉,明天身体自未复乏,不要又一用刑,真的送了性命,那就糟了。不如停着几天,再审一堂,将不致命的刑具,用一个看,瞧他如何?若仍然不招,再过几天,我有个主意,将一个大盆烧红了炭,把一寸长的小烙铁,炙得红了,在他不制命的地方,烙将下去。这个刑具,既不送他性命,却痛得难受,任他是铜筋铁骨,也受不得,就不怕他不唯唯招认了。”锡彤听得,早连称好计,即吩咐春芳前去预备,准备应用。春芳答应出去。
却说乃武回到监中,只是声吟。禁卒们早奉着锡彤命令,把乃武好好休养,免得乃武受刑不起,死在监内,不能逼得口供。过了一天,乃武伤势稍稍好了一些,以为今天又得出去审问,候到晚间,却不见来提,心中很是奇怪。一连几天,并不升堂。乃武两次受的刑伤,倒也渐渐好了一些。又过了一天,锡彤依着春芳的言语,升堂把乃武吊出监来。这一次却并不把小白菜提出,一同审问,只把葛文卿、喻氏等又问了一遍。葛文卿那里知道原由,都认作乃武正凶,便都叫着冤枉、求大老爷伸雪,将奸夫杨乃武抵小大的性命。锡彤即向乃武冷笑道:“杨乃武,可曾听得,你难道还刁赖不成?”乃武即也冷笑道:“请问太爷,他们都瞧见我同葛毕氏通奸的吗?”锡彤把脸一红,喝道:“好一张利口。”即吩咐差役,将乃武打了二十皮掌,打得乃武口中喷血,牙齿落下两个,两腮肿起,锡彤又冷笑道:“杨乃武,在本县面前,也不容你刁赖,快些招来。”乃武也不理会,只是喊冤。锡彤大怒,又把乃武打了四十大板,夹了一夹棍,痛得乃武躺在地上不住的乱哼,面如黄蜡,又昏了过去。便有差人仍把乃武喷醒,锡彤知道乃武不肯招认,便依旧命人们乃武收在监内,待养息好些再审。葛文卿等,也暂时收监,又过了几天,将乃武又提出监去刑讯了一番,可称谓遍尝刑具、倍受荼毒,仍没有审得乃武半句口供。再停了几天,锡彤已同春芳商定,倘是常此不决,上司知道,很不方便,今天非得用了炮烙酷刑,使乃武禁受不起,屈打成招,方能把事情了结,便起鼓升堂,将乃武提上堂来。春芳早把火炭烙铁准备就绪。锡彤即把惊堂木一拍,喝道:“杨乃武,瞧你不出,如此熬得起疼痛,刁赖不招,今天倘再不招认,本县自有处置你的法则,快些招来。”乃武这几天,被锡彤打得遍体伤痕,虽说总得休养几天,那里能得平复,听得锡彤如此说话,并不理会,只叫着冤枉道:“叫我招出些什么来呢?”锡彤冷笑连连,喝一声来,把火炭抬上堂来。乃武一见,早打了一个冷噤,暗想今天不知又得用什么酷刑?只见几个差人,上来把乃武衣服剥去,一个指着一块长约寸余,阔有五分的烙铁,已烧得如火炭般通红。锡彤喝道:“杨乃武,招是不招?”乃武不住的叫冤,锡彤即把手一指,喝一声用刑,顿时一个差人,将烙铁在乃武背上一落。只听得唯之的吱,一股焦臭,直冲上来,乃武那里受得起这般疼痛,惨叫一声,眼前金星乱进,只痛得心如油煎,好不难忍,断断昏去。锡彤见了,忙命取去烙铁。
乃武悠悠醒转,觉得灸的一块肉上,好似针刺一般。只听的锡彤又大声喝道:“快些招来。”乃武还未答言,第二方烙铁,又在乃武背胁之间落下。这一来,任是铁石人儿也忍耐不住,乃武到此地步,知道招也是个死,不招也是个死,不如招了,将来解到省内,或者尚有清官,可以平反冤狱,倒强似在馀杭县衙内受这般非刑,便咬紧牙关,忍着疼痛叫道:“好,我就招了吧。”差人听得乃武口称愿招,即松去烙铁,锡彤见乃武果然受不住非刑,愿意认在身上,心中大喜,忙又问道:“杨乃武,快些招来,你怎样毒死葛小大呢?”乃武知道不招不成,便信口乱言,只说是因贪了小白菜的美貌,同她通奸,后来险些儿被小大撞见,心中怀恨。便起下毒心买了砒未,交给小白菜,要把小大毒死。后来小白菜听信了自己,便将小大毒死了。这都是自己一时见色起意,因奸谋命,才犯下了这般大罪,这般的胡乱招了一回,锡彤又道:“你的砒未那里买来的呢?”乃武听得,不禁踌躇起来,这一句话叫自己如何回答呢?只是别的已是招了,这一些些,不如也胡说了吧,免得再受非刑,即随意的道:“砒未乃是在仑前镇上的爱仁堂药店中买的。”又恐连累了钱宝生,只因乃武并未知道这事都是宝生一人弄出来的,怕害了宝生,即说自己假作卖砒末毒鼠,买了十四文的砒未,交给了小白菜毒死小大。这般一说,却可以说去宝生的罪名。锡彤听乃武供毕,即命乃武画了供。乃武执笔在手,暗想自己乃是屈打成招,划供之后,死罪已定,将来如何可以超雪。便是上司是个清官,似这般的有枝有叶,也不知道是冤屈,如何是好呢?乃武究竟是个有计较的人,又是个好刀笔,眉头一皱,计上心来,暗道:“自己能写一手蝌蚪文字,谅刘锡彤是个捐班出身,决不识得。这些幕府,同刘锡彤气味相投,也不是个通才,不会认得。自己何不名为划供,暗中却写着蝌蚪文字,把屈打成招四字写上,作为自己的画供。这般一来,将来若有科举出身之清官一见,认出了这供是屈打成招四字,当然要怀疑起来,自己或能因此超雪,也未可知。想得不错,即提起笔来,凡是在划供的地方,都写成了四个蝌蚪文屈打成招。刘锡彤那里识得,尚以为乃武押的花字,兴匆匆的收过,仍将乃武钉镣收禁。又把葛文卿、喻氏、三姑等众人释放回家,静候音信,这般一来,何春芳的大功告成,把子和的一个死罪,使杨乃武顶了上去。
刘锡彤退堂之后,满面含笑,在烟榻上横下,心中很是欢悦。林氏子和也都知道乃武已经招认,不由得喜动颜色。锡彤却知道这不过是第一步的事情完毕,以后尚得详文入省,省内可能不批驳下来。同了将来部文如何,都得细细商酌,方能不出破绽。便吩咐仆人把何春芳请来,一同商议。不多时,何春芳进来,见过锡彤,坐在床上。林氏先向春芳笑道:“师爷,果然是个妙计,杨乃武把事情招认下来,我的好儿子的性命可不妨事哩。”春芳笑道:“话是不差,可惜事情还多着呢。详文到省内,不知能否不遭批驳,这倒不是个问题,我看好歹又得花一些钱哩。”林氏道:“钱花一些不要紧,只要保了儿子的性命就是哩。”锡彤放下烟枪,向春芳道:“正是。师爷的话一些不差。我也因了详文的事,须得同师爷商酌咧。”春芳想了一回道:“东翁,依我看来,这事难保不遭批驳,只是只要有钱,也不怕他批驳什么,如今只得依实提了罪名,详文到府,瞧他们如何。倘是没有什么风声,那也完了。若是府上有些疑虑,当然要把案犯吊上省去,那时东翁赶快上省,设法运动舒齐,那就不妨事咧。”锡彤点头道:“也只好如此。”春芳道:“东翁,尚有一件事件,可得先去办好,杨乃武既说是毒药在仓前爱仁堂钱宝生处买的,那钱宝生可也得使他认下,不然,事情又不对了。”子和在旁听得,点头道:“这却容易,只须我去说好哩,只是可犯什么罪名?”春芳道:“罪自然有的,不过乃武说是假称毒鼠,宝生的罪,便有也有限的了,不过是打几下即完了。其实这打也是假的,是名称罢咧。”子和即答应他去说妥。
明天,锡彤又坐了一堂,把宝生提到,问他可曾卖毒药给乃武,宝生早由子和说妥,自然完全承认。这般一来,总算全案审理完毕。锡彤即命春芳拟定罪名,可以详文上省。本来清朝一概案件,犯人所犯的罪名,知县不过是拟,须由知府定夺,因此锡彤命春芳拟个罪名详省,春芳领命,自去依了大清刑律拟了小白菜谋毙亲夫,问了凌迟大刑。乃武依着奸夫起意杀死亲夫,问了斩立决。钱宝生却不应卖砒给乃武,照例杖八十,文卿也杖四十,葛三姑、喻氏等免议。刑罪拟好,又办下文书,详到杭州知府衙门。只待知府核定,详文上抚巡衙门转了刑部,批了下来,大事方能安定。欲知后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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