集团文学

土家杀猪饭

11 1月 , 2020  

正念于苦!
  ——题记
  
  入秋后,章良云不在县中读书了,听说是神经错乱了,校方建议先在家里休养,如果能恢复,再去上学。于是呢,靠石山村每天早晨第一个醒来的人往往是章良云,先是在家门口“嗨嗨嗨”地大吼三声,然后摆着军人一样僵硬的手势,跑步到村西一个叫遮掩岗的地方。那儿有一块平地,几棵耸入云天的古枫,一片橡树林。他扎一会儿马步,跳跃几下,练几个扫荡腿,然后就会把父亲教他的几套拳术打完。拳术没有什么新鲜的,就是舞狮人常常耍的几套拳术,比如大洪拳,出山等。练完拳他就回家去吃早饭,父母兄弟上山干活去了,他就会看看书。看不了多长时间的书,他就很烦躁,就去村里走走。走着走着就停下来看看,有什么好看呢?村里的一屋一舍,一草一木,鸡鸭狗猪都很熟识。他却看个没完没了。他走路的姿势是异常优雅,双手插在裤兜里,慢慢悠悠,慢慢悠悠地走着。偶尔地,会有几个顽皮的小孩子冲着他喊“疯子,疯子,良云疯子!”他就慢慢地回过头来,盯着他们,目光会凶狠起来。但是他凶狠的目光,那些顽童根本就看不出来。竟然又向他扔石头。石头是不大的,那就是他们随便捡起来扔狗呀,猪呀,鸡呀的小石子。甚至于,因为知道良云是个疯子,孩子们还是很害怕的,他们离他还很远,石子根本扔不到他的身上,就掉落在地上了。
  村里大人的态度,却又是不一样。他们看良云的眼光大多是惋惜,还有期望,希望他能好起来,去县中上学。要知道,能上县中上学的,一般来说,是有官命的。最差也是个城里国营大厂子的工人,会成为城里人。在议论良云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时候,有一个话题比较集中,就是去年秋天章若吉初中毕业后去了上海的舅舅家,成了一家织织厂的工人,章良云会不是得了相思病?这也是猜测罢了,若吉与良云到底有没有谈恋爱,谁也不知道。
  只是个猜测。
  到了第二年的夏天,优雅温顺的章良云变了,暴力倾向越来越大。他把村里的几只鸡鸭的头颈拧断吸它们的血,盯着顽童的目光越来越凶狠,有人再向他扔小石子,就会风一样的追赶他们,幸好没有把他们的头拧断,再吸血。还有人看见他竟然在奸淫一头母猪。这是千真万确的事,他一个练家子的人,力气大,先是把母猪的头挤进栏栅里,然后就奸上了。他与母猪,母猪与他都声似雷鸣,简直不可思议。
  情况越来越在变坏。
  一天中午,她母亲生病了,没有去田里干活。他把母亲扑住后,先是把她的双手捆绑起来,接着头就猛攻她的下体,口里喃喃地喊着:“你生我干什么呢?你怎么样生我的,我就怎么样钻进去,我不想做人。”那个中午,村里除了母子俩再没有一个人,他一个劲地重复着这个动作,直到他母亲奄奄一息,母亲的大声呼救没有一个人听见……
  祸闯那么大,章良云是不可能有好果子吃了。他的俩个兄弟加上他的父亲联手把他打倒,那根他捆母亲的绳子紧紧地捆在了他的身上。他那个不服呀,嘴里“啊,啊,啊”地大叫大喊。声音同他奸淫母猪的声音一样尖。他就这样被捆着,扔在屋外一个晚上,晚上他那俩个兄弟不知几次来揍他,拿锄头杆狠揍他,用脚踹他。有时候是大兄弟拿着手电筒,让小兄弟揍他,有时候是小兄弟拿着手电筒让大兄弟揍他。后来,小兄弟还去猪栏里掏了一把屎糊在他的嘴上。他用力呼了很长时间,才把屎从鼻孔里呼掉,呼通暢,嘴里也灌进了不少屎,他却是吃进了肚子里。
  第二天他又被拎起来吊在了屋柱上。幸亏母亲身体没什么大事,第二天也就恢复了,不然,他得被揍死。一连几天,章良云就被这样吊着,头几天,他眼球突出,目光凶残,鼻子的呼吸声震天响,嘴里却念起了佛号“阿弥陀佛,菩萨救我,阿弥陀佛,菩萨救我。”除了俩个兄弟路过时,给他几下耳光,村里人路过时会说几句“啊,这个良云是真的疯了。真疯了。”就没人理他了。当然,村里人也在提议,是不是送章良云去疯人院医治,并且说,本来就应该早就送去医,是被农忙给耽误了。
  农忙一直还要忙着,队长倒是问过章良云的父亲,是不是真的要送章良云去绍兴第七人民医院医治,如果要送儿子去医治,那就开个大队证明。章良云父亲说,他的病也不是一时能治的,等双抢落台吧。章良云被吊了十多天后,终于被放了下来。再吊下去了也不行了,他的呼吸已经很弱了。能不弱吗?被吊起来后就没有给他好好吃饭,想起来了,就送点给他吃,想不起来,就不给他吃,头几天甚至是气愤不已,故意不给他吃。他吃饭的时候,吃着吃着可能有就被踢一脚,饭碗就飞了。放下来时,他软在了地上。给他灌了碗水,把他扶起来,靠在墙上坐好,不一会儿他也醒来了。身上的绳子是解开了,不过,又把他的双脚捆上了。母亲递给他两块红薯,章良云慢慢吃起来。
  袭母事件后,章良云基本失去了在村里游走的自由。他不是双脚被捆着,就是双手被扎得紧紧的。家里上人山干活去时,他的双手反剪到后面捆着,坐着被拴在屋柱上。像一条狗一样被拴着。吃饭了,双手的绳子解开,把双脚给捆上。边上,兄弟或者是父亲,或是母亲边吃,边看着他。等他吃完了,又把他的双手反剪过去捆起来。他们该干嘛干嘛去,没人来理会他。大人们上山去了,小顽童就来光顾,有时拿石头扔他,有时是小的,有时是大的,不管死活地扔。章良云除了拼命喘气,大喊大叫,没有一点招。他凶狠的目光最也不起作用。有时,村里会有几个老人路过,就会喝住顽童们。有时还真喝不住他们。老们人就会等他家里人回家去告状,顽童们就少不得挨揍了。倒是没多少天,章良云的病情慢慢好转了。有一天还竟然开口叫了一起妈妈,也能叫爸爸。对俩个兄弟也能叫出名字。村里人从他们门口来来往往,他乐呵呵地笑了。
  天气已经很冷了,雪粒子已经下过几次,房前屋后白白的,不化去。大雪说一直要来,一直要来,只是还没有来。雨水入冬后一直很频繁,章良云家的屋檐不长,雨水一大,特别是斜风雨,就会淋湿木质的壁墙。虽然,章良云早已被从屋外放到了屋里,有几次斜风雨仍然吹进屋肉,淋到他的身上。他的嘴唇起着泡皮,双手,双脚的冻疮肿得发紫。绳子捆绑的地方已经有脓水。
  他母亲说,能不能不要绑住他了,一个疯子也不应该受这样的罪,是罪,就是我的罪。是我生下的他,他叫着娘,却受着这样的折磨。俩个兄弟是死活不同意的,说疯子什么时候发疯哪会知道的,发癫,打人事小,杀人,放火,怎么办?
  这样又拖了些时日,大雪就来了。这年的冬天真的很冷,第一场大雪就下了五天。大雪一停,第二天是个乌风冷,雪就结成了冰。再也不能让章良云坐在地上了,也给他穿上了棉衣。练家子的体质还在,脓胞破了后,手脚也没有再起脓肿。同一个屋子肯定不能睡,该防的还是要防的。猪栏屋子不小,就给他铺了一张床,让他睡在了猪栏里。
  南方农村的房子不像北方,密封性要很好,并且需要烧暖气,才能抵抗那刺骨的寒冷。这个江南小山村的每家每户的屋子都是漏风的,抵御寒冷的大多是一床棉被,要不就是加一个铜踏之类的取暖物件,另外就是体肤相贴的体温。章良云睡的猪栏,因为还堆放了很多杂物,比如饲牛羊的玉米杆,垫猪栏的稻草,麦杆,它们身体承受的阳光成长,衰败,却永不失温暖的本质。这猪栏反而是不冷的。似乎是,章良云的呼吸也因为愤怒落下了疯病,只要是醒着,他的呼吸就强烈而急促,吵得他的家人也睡不好觉。俩个兄弟总是在对他的喝叱里不知不觉睡去,进入雪夜的梦想。
  那些年,这个江南小山村的雪一直下得很大。头一场雪往往是农历十月底就开下了。头一场雪下来后,是一场接一场地下,农事就结束了,家家户户就围着个火塘烧火取暖,安排过年的年货就是接下来的日子的大事了。杀猪,是大事中的大事。村里有几户人家养几只猪,几只是销抬到供销社出售,几只是杀了出白,都得合计好。一般来说,出白会合算些。但是,全部出白,村里是卖不完的,挑到外村去卖同样卖不掉。村里有村里的约定俗成,这俗成里有优先与歉让的美德。家里有祝寿,结婚等大事的人家,优先宰杀,今年杀过的,明年就自然地要让没有杀过的人家优先。什么时候杀也很有讲究,第一只谁家杀,第二只谁家杀,几户人家都会主动商量下。有时候也会起冲突,没关系,大队长兼杀猪匠一锤定音,冲突就完全消停。
  完全是为了猪肉能顺利卖出去。
  年成好的时候,第一只猪会杀得很早,一入秋就杀一只,喜气洋洋的气氛照样很猛,像过年过节似的。
  今年,章良云家的猪安排在冬至那天宰杀。他与全家人一早就起来了。父亲先去请队长来吃早饭。早饭会吃得很慢,队长会喝一顿酒,不喝醉,就喝到脸红红的。父亲会说,队长你醉了吧,别喝到连猪也拉不上案,尖刀刺不着猪的心。队长就说,放心,你的心让我刺,我也一刀一个准。父亲与队长的话,没有什么新鲜的,请队长杀猪,队长一喝酒,主人家就会与队长进行类似的对话。年年如此,几乎说着一模一样的话。队长喝完酒,就开始换衣服,脱去棉衣外套,围上那黑色的皮围裙。今年队长刚刚换了个新的黑色皮围裙,有原生猪皮一样厚实,弯个腰,走个路,打个绉褶,就黑光闪亮,杀气腾腾。队长杀猪前的准备工作相当认真,那木案有没有放稳,兑毛桶放的距离差一丝一毫他都觉得别扭,会纠正下。还有挂猪肉的梯子,也会放得稳稳的。这个是得放稳了,不放稳,待猪开膛破肚后挂上去后,倒掉,那色白净嫩的猪肉掉到满地的血污水里,还怎么卖?怎么吃?
  怎么把猪杀掉,没有什么好说的,队长干净利落地杀完了,尖刀一刀准准地刺中了猪心,放血放得足足的。这看着切下猪头的刀口就知道,几乎是白的,不见血。围观的人都在夸赞,说今天的猪队长杀得妙,见功夫了。接下去要杀猪的人家说,队长,给我们杀也要杀成这样,用心点。
  杀完猪,是切猪头,切多切少看主人家定,一般来说猪头是主人家自己吃,就会多留点颈上的肉,卖,就会少留点。猪头大了,会没人要。
  第一刀肉是不卖的,队长指着饶头处的位置对章良云父亲说:“切多少?”
  围观的人起哄说:“多切点,多切点,我们都要在这儿吃的。”
  大家哄堂大笑中,队长的手指会往外移一点,问:“这好儿不好?”
  大家说:“不好,不好,太少了,主人家不会这样不客气的。”
  章良云父亲说:“多切点吧,这样是少了。”
必赢娱乐棋牌,  队长就提起尖刀,割下一块肉,不多不少,一斤半左右,不偏不倚,刀口就沿着刺喉处一圈。
  章良云一直在看着猪杀掉,肉卖完。中间,他窜来窜去,被喝叱开过几回,没人注意他。冬至是个大节,肉卖得快,章良云母亲的中饭还没有做好,猪肉就卖完了。锅里炒着的肉香真香,夹在里面一道飘出来的葱香更香。一闻就知道快出锅了。中午这顿饭队长会喝不少酒,今天杀猪过程很顺利,受到夸奖,他喝得很高兴,脸一会儿就红了。
  杀完猪了,人群散去,章良去就被喝令回到他的猪栏里去了。
  送饭给章良云的是他的小弟,他在搛菜的时候,队长就乐呵呵地搛了两块肉放在了饭碗里。没多少时间,章良云就端着饭碗进屋来了。一进屋俩个兄弟的就如临大敌地站起来,并大声喊道:“死出去,谁让你进来的。”
  俩人还各自随手操起了一根掍子。章良云父亲倒站了起来,看了看章良云碗里,两块肉并没有吃掉,他想了想,又搛起两块肉往他碗里放去。就是电光火闪间,章良云手里的筷子刺进了父亲的左眼,一拉,眼珠子被拉了出来。章良云父亲大叫一声倒在地上,双手捂住眼睛,痛不欲生的喊叫撕心裂肺。俩兄弟看见母亲已经抱住父亲,回头就追赶夺门而出的章良云。一出门,章良云的手里也多了根大棍,他拉了个架势等着他的俩兄弟冲过去。他有一个等的心理时间的吧?然而,俩兄弟的冲击迅捷勇猛,远超章良云的等待。俩兄弟也得父亲真传,并且练得更好。章良云只是抵挡了几下,身子已中好几棍子,当俩兄弟的棍子双双击落在他的后背时,他扑到在地上,雨点一样的棍子落在他身子,他再也没法起身。然后,他是多么的顽强,从没有放弃站起来的欲望,直到他大兄弟一脚踩住他的头颈,小弟已找来绳子,抹肩头,拢耳背,章良云被反绑着吊了起来。他那个不服呀,呲牙咧嘴地怒视着,眼珠子都突得快要掉下来了,喉咙里发着低沉的怒吼,那么多棍子似乎没有伤着他一丝一毫。
  章良云父亲的眼睛去城里医治是不可能的,大雪封路,就是去地里拔颗青菜都得陷着没腿的积雪。不过,都是练武人,多少懂得点疗伤之法,用清水清洗完后,敷了云南白药,章良云的父亲就躺在床上静养。
  眼珠子仍落在雪地里,两根筷子串过瞳孔,还露了一小段。眼珠子已经变成黑紫色,筷子上的血迹也是黑紫色的,雪却是雪白,雪上的血迹却还很鲜红。俩兄弟已经看过好几遍眼珠子了,看一遍,就对章良云一顿暴揍,看一遍,就一顿暴揍。暴揍章良云还不能解恨的是,章良云嘴里那低沉的声音不停地说着:“杀猪就是杀人,谁杀猪,我就杀谁。南无阿弥陀佛,你们是连一群猪都不如的东西,该杀,该死。我要把你们每个人的眼珠子挖出来喂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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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到一年一度杀年猪的时候,想起了老家习俗。

五峰是地道的土家族聚居地,受汉化的程度较少,土家族的传统保存的比较完整,民风淳朴,环境宜人。

在步伐飞快,一切程序化、机器化的今天,在杀猪越来越格式化、简单化的大社会,五峰土家腊月杀猪绝对是部重头戏,杀猪饭也绝对是顿难得的美味佳肴。

杀年猪是村里过大年的一大习俗,只要哪家杀年猪,全村都会来帮忙,正所谓“一户杀猪,全村出动”,一般情况下是找部分劳动力前来帮忙,负责杀猪的全部工序,村里精擅厨艺妇女前来负责做杀猪饭,然后摆上几大桌宴请全村的男女老少。

这儿杀猪是很讲究的,并非像其他地方把猪弄死、肉卸下就行。猪是一家之宝,寄寓着来年的盼头和依靠,因而杀猪一点也马虎不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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杀年猪得首先把猪从猪栏里赶到案板上,一般会出动六个人,先把猪用绳子拴好,一个在前面牵绳,四个人傍着四条腿(在猪不走时四人会合力抬着脚),另外一个人抓着猪尾巴。上案板之前的猪得先让它运动运动,或在猪栏了里追着它跑上几圈或是一路赶着猪走,猪一运动,身上的血液循环会加快,这样放出来的血才新鲜。把猪架到案板上后,男子汉们便用力按住它,然后村里那位“杀猪佬”便拿出杀猪刀,选准位置,对准脖颈的要害,白刀子进,红刀子出。案板下面有一个大木盆装一个竹筛接猪血。盆里放有大蒜、作料,喷涌的猪血进过竹筛的过滤碰到木盆变会凝固,这个猪血用开水煮过便是一道嫩而不腻的美味。把猪放倒后便是刮毛了。用一个大腰盆盛上大半盆开水,把年猪来回的翻腾几下好让猪皮烫嫩,再用几大把刮刀迅速地刮光猪毛,猪颈上的毛叫鬃,通常是送给杀猪佬了的。经过仔细地剃毛之后,下面的主体工作就要看杀猪佬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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